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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家长组团购买廉价假校服 正规校服积压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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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冷,一场有关校服争夺的“战斗”正在东莞愈演愈烈。

目前全市中小学生人数达到130多万,校服市场巨大,去年由公开招标指定的7家校服定点供应企业瓜分这份“诱人”的蛋糕。由于需要检测、门店等成本,正规的校服夏装一套155元,冬装一套230元。家长嫌贵,纷纷转买价格便宜一半的“三无”假校服,有的家长甚至组团去买假校服。

继东城、黄江前段时间曝出有“三无产品”的假校服销售后,近日在新换校服中标企业的南城,也曝出有书店在违规出售假校服,更有商贩直接抱到学校门前销售。

中标的校服定点供应企业也很受伤,招标供应的校服有统一的价格区间,企业采取的是价格下限,定价符合规定,生产的校服却大量库存积压。校服中标企业希望招标方的教育局能够出面制止假校服侵占市场,教育部门却无奈没有执法权。明明知道有假校服在销售,到最后却变得无可奈何。

校服乱象困局如何破解?

●销售乱象

真假校服价格相差近一倍

书店、微信,线上线下同时销售“三无”假校服,甚至直接抱到学校里卖。有的假校服销售点的生意火爆,一天可以销售数百套假校服,超过了正规校服的销售点的销量。眼下天气渐渐变冷,正是冬装校服的销售旺季,一场真校服与假校服的争夺战早已暗流涌动。

李小姐是深圳市威仪服饰有限公司负责校服销售的负责人。今年年中,新学期开学的前三个月,由于原先的校服供应合同到期,新学期南城街道辖区内的公办中小学都将采用新的校服供应企业生产的校服。李小姐所在的深圳威仪公司成了两个中标企业之一。

据李小姐说,中标之后,包括招标方南城教育办以及中标企业在内的多方,出于保密防止仿冒的考虑,并没有对外透露新校服的款式。“一共有两家企业被选定为南城中小学校服的供应企业,各自有数万名学生。”李小姐说,中标之后,企业加足马力赶工。

经过检测之后,深圳市威仪服饰有限公司生产的第一批校服运抵东莞,在9月20日前后开始在南城阳光二小等学校售卖校服。然而,就当李小姐认为有得忙时,几天之后,却发现销售情况并不理想。“在学校旁边开了个店,有时一天都卖不出去一件。”

主要负责销售的李小姐于是展开了调查。她第一站便是来到南城阳光二小。“当时正是上学送孩子的高峰期。”李小姐佯装成送孩子上学的家长站在人群中,很快,她就看到有两名学生家长模样的女子抱着几十套校服走进学校,直接在学校里头卖假校服。

李小姐说,假校服在外观上与正规校服没有什么差别,但只要一摸上去,就很明显感觉两者所用的材料不一样。另外,假校服没有生产厂家、洗标等信息。此外,李小姐还说,假校服虽然也有反光带,但晚上完全不反光,学生穿上,安全系数大打折扣。

学校的保安和老师并没有制止这起发生在学校的假校服售卖行为。“三无”的假校服很快就以低于正规校服一倍的价格销售一空。李小姐强忍着怒火,但她还是以家长的身份,从抱假校服进学校的女子口中询问到卖假校服的地点,是金丰花园的一家书店。

于是,李小姐来到书店,并用85元和125元的价格分别购买了一套南城阳光二小夏装和冬装的假校服,而正规校服的价格应该为155元和230元。“店主还问我有没有预订,起初她都不肯卖给我的,后来说是二小的家长,刚刚没买到,她才不情愿地卖我。”

小小书店预售500套假校服

记者日前接到李小姐的举报之后,来到这家位于南城沿江路上的书店,发现书店明显的位置,就摆着一些校服,而且按照不同的码数分装。记者注意到,这些校服外形与正规的校服并没有两样,但没有普通的标牌、生产厂家等信息,是明显的“三无产品”。

记者以家长的身份向书店内的工作人员询问校服的事。书店收银台的女子说,这些都是有家长预订的,已经预订了500套左右,其中大部分校服已经被家长取回去了,少部分还没来拿的就留在了店里。“我们是直接从厂家拿货,赚得不多,卖一套就赚几块钱。”

据书店收银台的女子说,她们并没有去学校做广告,而是家长相互之间在班级微信上传来传去就到店里来预订校服的。“家长要多大码、要几套在微信群里预订,联系好后到书店购买即可。“款式和正规的一模一样,预订了多少,书店就直接从厂家拿多少。”

“三无”假校服藏在学校周边的书店以及便利店里售卖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早在今年9月份,新学期开学时,记者曾经报道过这样的销售方式,在东城酒吧街上就有书店公然将“三无”假校服挂在店中对外销售,而且在当天下午,记者所购的假校服就到货。

自藏身书店以及便利店的销售模式被曝光后,店中销售假校服的现象基本上已经绝迹。记者11月2日走访东城酒吧街的书店和便利店时,店主们都反映已经不再代售校服了,但有店主提到,校服销售已经转战到网络微信上,销售方式上更加隐蔽。

藏身出租房微信卖假校服

11月3日,记者佯装成购买校服的学生家长,在东城世博广场附近的一家书店老板的介绍下,添加了一个专门销售校服的微信。在该微信朋友圈中可以见到其发布的销售广告。上面显示,其出售的校服款式繁多,秋装、冬装、夏装一应俱全,且可挑选。

记者注意到,该销售校服的广告中并没有留下电话和详细的地址。记者在随后的微信聊天中了解到,销售者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防止被曝光和查处。“我们做微信生意的,对网上的动态消息特别敏感,前段时间,在黄江就被媒体曝光过在微信上卖假校服的。”

自那以后起,微信名为“A SL”的销售者就把自己销售广告中的电话和详细地址都给删除了。“其实也不是说我们卖的校服有多差,也是服装企业生产出来的,面料也可以。我们也是专门卖给那些信得过的家长,他们也放心来买我们的校服。这是相互的。”

在经过了多日的沟通之后,微信名为“A SL”的销售者放松了对记者的警惕,将销售地址告诉了记者。11月9日,记者来到了其所说的地方,发现这是位于东城立新的一栋普通出租房的二楼。防盗窗外,悬挂了一块简单的写有“校服出售”的广告牌。

广告牌下标明了出售的校服尺寸从110厘米到160厘米不等,夏装75元一套,秋装90元一套,冬装100元一套。这些价格与正规校服的价格相差一倍多。记者在出租房的楼梯口发现了不少编织袋,上面写有“东城一小”、“东城五小”等学校的字样。

记者敲开了二楼的铁门,开门的是一名中年妇女。记者自称是通过微信联系来买校服的家长。中年女子很警惕地说“没有预订的话,就没校服卖”,并且拒绝将记者引进门。“你要什么样的校服,就直接在门口登记吧,等校服到货了,我再通知你来拿货。”

透过出租房的铁门,记者注意到出租房的客厅并没有摆放货品。当记者质疑到底有没有校服卖时,女子说“现在校服好卖,早就预订一空了,当然没有现货卖了。”记者提出拿几件校服来看看质量,该女子一直称“没有货,不过质量肯定可以给你保障的。”

该中年女子说,她卖的校服都是别人向她订货后,她下单让人帮着加工的。因为她卖的校服价钱只有正规校服的一半,且质量还过得去,所以销量还不错。“不用打广告,很多家长自己找上门来买。”她说,从今年9月份算起,她已经卖了三四百套校服。

●都很受伤

家长抱怨:换了一家供应企业校服价格凭啥涨近3倍

面对市面上出现的“三无”假校服,正规校服企业、教育部门以及学校,甚至是家长,都感觉到很是无奈。正规校服价格高,让家长无奈选择“三无”假校服;正规校服企业校服卖不动,造成库存积压;对于家长去外面购买“三无校服”,学校并无管理的权限,也只能教育学生罢了。

由于今年下学期才更换了新的校服定点供应企业,南城街道办所属的中小学校的家长对校服价格的敏感度要高于其他镇街的学校家长。“一套校服足足涨了快三倍!”在东莞本地影响力最大的阳光论坛上,还可以看到不少家长在新学期开学后对南城校服的投诉。

南城阳光二小的学生家长陈女士就向记者抱怨过,之前一套夏装校服才55元,新学期开学后,款式没有变,只是换了一家校服供应企业,夏装校服的价格就变成了155元,冬装校服从10 0元直接涨成了230元。“太贵了,都快要赶上成年人的衣服价格了。”

陈女士说,他们家长不仅在网上投诉过,也到南城教办投诉过,但校服的价格并没有因此下降。正是觉得正规渠道买的校服太贵,他们这才在学校周边的便利店、书店以及通过网络微信上购买。“我们基本上都是家长组团的方式去购买,还有团购优惠可拿。”

南城阳光二小的学生家长李女士也说她儿子的校服就是几个学生家长凑在一起在学校周边的店铺里预定的。“价格比正规的要便宜一半。”对于质量问题,李女士说,面料上看和摸起来都与正规的校服差不多。“穿了一段时间了,也没有得什么不良反应。”

对于这个价格,处在学生与校服企业中间的学校,也是颇感头痛与无奈。有南城二小的负责人就说,校服的价格并没有由学校来决定。“学生是不是要订校服,订多少钱的校服,都不是由学校来决定的。”这名负责人说,这些都是全凭学生以及家长自愿。

企业喊冤:校服施行统一定价卖不出去造成积压

面对学生家长对正规校服价格高的抱怨,正规校服生产企业对此也表示无奈。据深圳市威仪服饰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刘先生说,东莞教育部门在招标之前对参加竞标的企业在厂房面积、机床规模上等做了严格的规定,所以在竞标之前就已经先行投入了数百万元。

生产出来的校服,还需要拿到专业的质检部门进行检测,各项指标达标后,才能送到学校发放给学生“每一批次校服的检测费就要5000多元。”深圳威仪公司的负责人刘先生说,而“三无”的假校服并不需要通过检测,大大地降低了成本,价格低是当然的。

该公司的销售负责人李小姐说,“三无”假校服的用料多是尼龙料,而正规校服要求的布料都是含80%的棉。“我们的布料都是经过检测的,对小朋友的皮肤等各方面都比较好,而假校服连吊牌都没有,对孩子的皮肤伤害存在不少的隐患。”

此外,据来自福建惠安的一家正规校服供应企业的负责人说,根据要求,他们正规企业必须要在中标的学校周边专门设置销售门店,而且还要配备一定的销售人员。“店面租金以及人工工资,这些都是包括在成本在内的。”对于那些“三无”的假校服是零成本。

记者曾以家长身份咨询南城教办,对于阳光二小家长们所反映的校服涨价问题,相关工作人员解释称,这是市教育局招标的校服定点供应企业的校服统一价格。至于家长觉得价格太贵,该工作人员表示,家长可以和学校协商购买校服的种类和数量等。

2014年11月,市教育局又下发了一份《关于做好我市新一期中小学学生服管理有关工作的通知》,其中明确要求:在2015-2020学年,全市中小学学生校服严格实行统一面料、统一质量、统一价格区间要求。记者了解到,中标企业的供应校服有一个价格区间。以小学校服为例,夏装T恤上限是85元/件,下限是75元/件;夏装中裤上限是90元/件,下限是80元/件。在实践当中,中标企业全部取下限,因此小学一套夏装校服是155元/套,冬装是230元/套。

“假校服影响了校服市场的正常秩序,造成中标企业大量的库存积压。”深圳威仪服饰公司负责人刘先生表示,他们对此很无奈。记者10月份也曾到过另外一家中标企业福建惠安明盛服装公司进行过参观,看到他们的仓库里堆满了尚未卖出的校服,情形与深圳这家公司差不多。

刘先生说,他们当初热心竞标。“一心想竞标,却没有想到结果是这样。”刘先生说,他们发现市面上有“三无”假校服后,却发现在当初的招标公告中,并没有相关的预防和打击“三无”假校服的内容。“以致到现在都不知道找谁为好。”

学校无奈:无权干涉学生买校服只能是教育他们

东莞校服中标企业寄希望于教育部门以及学校能够把好关,严防“三无”校服进入校园。但受访的学校都表示爱莫能助。南城一位小学的负责人就说,他们无权干涉学生买校服的行为。“难道学生穿了假校服就不让进校吗?我们学校只能是教育他们别去买假校服。”

此前,黄江中学的负责人就提到,对于家长去外面购买“黑校服”的事,学校并无管理的权限,只能是提醒家长们不要到校外的文具店里购买校服。“虽然通过学校统一购买的校服会比较贵一点,但至少有质量保证,穿在孩子身上,对孩子的身体健康有好处。”

“我们现在都已经在班级上强调,叫学生家长不要到校外的小店里买校服了,让他们最好通过学校来买。”东城一所学校的负责人说。

●如何解决?

寄希望于多部门联合执法

事实上,校服乱象不光出现于近两三年,早在2010年9月,市质监局与教育局联合印发了《2010年东莞市保障学生服质量工作方案》,组织对全市10个生产企业、41家教育单位的120批次学生服进行了定期监督抽查。抽查结果显示,不合格的占110个批次。

从2014年7月开始,东莞市实行了新修订的《东莞市中小学学生服管理办法》,其中明确规定:学生服实行定点生产供应制度及定点供应企业备案、考核管理制度。目前,东莞市共有7家企业具备定点供应企业资格。从这时起,东莞的校服市场渐入正轨。

深圳威仪服饰公司负责人刘先生说,自从在南城发现“三无”假校服之后,他们先是找到南城教育办。“教育办的答复说是没有执法权,只能是找工商。”刘先生说,当他拿着材料到工商时,接访的工作人员说“要等15个工作日才能给答复”。刘先生气着说,“等15天,假校服都卖完了。”

无奈之后,刘先生只能选择求助媒体。记者暗访结束后,将情况反映给南城街道办。南城街道办当即就组织打假办、工商分局、教育办、质监站等多部门赶往现场开展调查。执法人员发现,位于南城宏远金丰花园的书店共有无商标无厂名厂址无铭牌的学生服共计29套,学生服上衣2件。目前,南城工商分局已对上述“三无”假学生服进行查扣。

这还只是查处成功了的。就在上个月,东莞多家媒体曝光了一家藏身在黄江一个小区里的售卖“三无”假校服的窝点。可当等工商部门接到举报后赶到现场,涉事单元的业主拒绝开门让工商执法人员进屋检查。“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没权进入私宅。”

南城街道办的相关负责人说,校服管理牵涉到政府多个职能部门,只能通过联合执法才能把校服市场整治好。南城教育办提醒广大学生家长,假冒伪劣学生服无质量安全保证,非法制售假冒学生服属违法行为,应自觉抵制侵权行为和假冒伪劣产品,选购正规校服。

追问

为何校服价格会突然暴涨?

南城区各学校今年下学期才更换了新的校服定点供应企业,之前一套夏装校服才55元,新校服款式没有变,价格却变成了155元,冬装校服从100元直接涨成了230元。

价格暴涨,这是许多家长选择购买“三无校服”的直接原因。那么,校服价格为何会涨这么多?对此,中标的校服企业和学校并无定价权。市教育局下发通知明确要求全市中小学学生校服严格实行统一面料、统一质量、统一价格区间要求,中标的校服企业在统一价格区间的下限定价,不过是按规定执行罢了。

校服招标定价有何标准?

记者在采访中,很多家长抱怨校服价格涨得太离谱。南城一位家长梁先生告诉记者,朋友的孩子在毗邻东莞的广州黄埔区萝岗一所公立小学读书,萝岗的中小学校服也是由中标企业统一供应统一定价,夏装一套65元,秋装一套96元,与上学期南城的校服价格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学期换了校服定点供应企业,校服定价标准涨了这么多?”

那么校服定价标准是依据什么制定的?对此,市教育局回应,关于我市的校服价格问题,根据国家、省相关文件精神,结合我市实际,我市校服实行统一面料、统一款式、统一价格区间的做法。我们通过对市场进行了解,结合我市校服面料技术要求,向我市部分知名企业进行询价,委托市政府采购中心对东莞市中小学校服定点生产供应企业资格项目进行政府统一采购,并经由市政府采购中心聘请的专家对应标企业的商务状况、技术状况、响应招标文件程度等方面进行综合评分,按综合评分从高到低原则,确定了我市中小学校服定点供应资格企业以及校服的面料技术要求和价格区间。

记者 何永华